~許自己一個有機~

公共論壇系列之日本女性生活者運動從《從廚房看天下》一書談起

                                                       ●文/何淑貞(鼓山國小教務主任)

    

 ■楔子─和社大的一次美麗相遇

和旗美社區大學那份淺淺淡淡卻一直持續的緣分,起源於參加幾次在美濃地區辦理的舞蹈課程,直到這個學期正式加入元氣太鼓課程的學習後,接觸了更多位講師、學員及社區大學幾位年輕的行政工作人員,感受到這些可愛的人們,有一個共同的特徵,那就是不管對環境還是對人群,總是有著一股熱切的關愛。

這個學年度(93),加入鼓山國小教學團隊的新進教師群中,有一對表現亮眼的夫妻檔─楊益彰老師及柯惠雯老師,他們一直是社區大學的優秀學員,除了在教學專業上表現傑出之外,更將社大人那份對環境及人群的熱切關愛,落實在促成這次公共論壇的安排工作上,讓鼓山國小的教師們有一次和社大及美濃有機耕作隊的美麗相遇。讓馨蘭專員帶我們從一群日本女性同胞們的「生活者運動」開始,啟動我們對環境和消費行為的新思維,讓啟尚大哥帶我們從「益全香米」的有機耕作概念出發,初探更富人文內涵的農村新貌,並且觸發教師們為學生安排有機生態體驗課程的悸動。

 

■驚艷一種新的消費型態

五月十八日的周三進修,我們聘請了社大的洪馨蘭專員和曾啟尚大哥到學校,辦理一場公共論壇,帶我們從「從廚房看天下」這本書作出發,做一次有機食品的知性之旅。

馨蘭專員首先導讀這本詳細敘述日本極著名的民間團體「生活俱樂部」,自1960年代創立至今成為聯合國「人類的50個希望團體」,30餘年來的傳奇故事。娓娓道來一群看似平凡的日本女性,以她們最珍貴的至情至性,堅定執著得悍衛著自己土地家園的動人故事。這樣的組織形成有它的時代背景:在二次世界大戰日本戰敗,民間物質缺乏,米、糖等必需品流入黑市,就連擺在店舖裡賣的牛肉、牛奶等價格也被哄抬得買不起。這時候,一群「三姑六婆」似的家庭主婦成為消費運動的主角,以無店舖「班」的方式進行共同購買的消費行為,除了組織起來找到生產者訂購所需物品,將利益由生產者及消費者兩端共同分沾,排除了中間(中盤、店面)的層層剝削之外;這樣的做法更可以建立起生產者對消費者的責任制,並且讓消費者直接反應並監督生產者,在這樣的相互溝通機制下,生產者及消費者之間的信任感更強烈!這種「共同購買班」的消費行為,對每天忙於教學工作的女老師們來說,是很需要的。由於國民知識水準提高,我們的家長對老師的教學品質要求也相對提高,老師們對教學的準備工作必須投入更多的時間與精力,但是職業婦女必須兼顧職場責任及家庭生活的負擔卻讓我們兩頭燒。學校裡幾位熱心熱腸的老師們,主動為同事們連絡產品品質有保障的麵包師父、有機豆漿媽媽…不定期帶著產品到學校,讓忙於教學工作的老師利用短短的下課時間選購。

我想,像這樣稍稍具有共同採購雛型的「經濟行為」,已經耗費相當多人力,包括對內對外的聯絡,安排到校日期及時間,還要兼顧不影響學生作息,又能讓教師輕鬆自在的選購產品,許多枝枝節節的繁瑣小事要處理得當,才能促成這樣的美事。那麼,遠在日本那群平日忙著帶小孩做家務的婆婆媽媽們,能將這樣的組織辦得如此具規模,實在令人敬佩!這一切雖然都起源於為生活中最日常、最末微小事,尋找提高品質、降低購買價格的可能,但是這樣的單純想法所產生的力量最後竟然進而對整個社會消費風氣產生震聾發瞶的作用,不但「對生活素材的堅持」這個生活者俱樂部中,最開始也最重要的目標已然達成,這群婆婆媽媽們更經由實務運作,在第一線直接學到組織、人事、產銷配送、財務、品管等管理,比唸MBA還實用百倍呢!

所以,只要真正的用心,很多微不足道的小事中,都有可能驚爆出大力量、大知識!就像這堂課中的講師馨蘭專員,個子雖然不很高大,卻真正讓人感受到強烈愛土地、愛人群的行動力。

 

■有機,是一種心,是一種新學習運動

誠懇、認真、說話不急不徐是我對啟尚大哥最深刻的印象,那天下午,他跟我們分享他在美濃栽培有機作物的心路歷程。啟尚大哥有機栽種的想法,萌芽自小時幫忙爸爸做農,在跟著施肥、噴農藥之後,身體因為對農藥敏感,而覺得不舒服,於是常希望能用別種方式來做農。啟尚大哥在旅外工作一段時間,中年回鄕轉業務農時,遇到另外一個旅外返鄉的斯文年輕人,一個懷抱著以有機農業來維護生態平衡理想的年輕人─六年三班的台大經濟系畢業生古文錦,兩個對環境及人群有著深切熱愛的客家人,回到家鄉從旗美社大的有機蔬果栽培班開始,進而研究有機米,推廣一種從愛土地、愛家鄉、關懷生態為著眼的精緻農作方式。

聽著啟尚大哥訴說著「抗壓搞有機」的二三情事,釋疑了對中年轉業生活重壓下,卻不向慣習農作法妥協的原因;也能理解文錦選擇「台農71號」,又稱為「益全香米」的「革命性品種」作為「瀰濃有機米」品種的經濟原因。比較令人吃驚的是那一群旗美社大「美濃有機耕作隊」裡幾位年輕美眉,竟然也無懼南台灣毒辣烈日,即將帶來這一身和美女不太能扯上關係的「黝黑」,願意接受大地、陽光與泥土的洗鍊,親身實作有機種植的農耕模式。想必是這樣的農耕經驗,帶給她們的是完全不同於其他生活中的感受:接近泥土的新觸感、調製有機肥料的新嗅覺、拾撿福壽螺的新體驗、長竿趕鴨入田的新浪漫…

當啟尚大哥提到這耐人尋味的長竿趕鴨情景時,讓我想起前幾天正巧在「月光山雜誌」中看到的「稻鴨共育」,滿懷興味的聽著有機耕作者,利用鴨子不吃禾本科植物的特性,在稻田中放牧鴨群的趣事及其中令人讚嘆不已的生態學常識,這是農民利用自然並與自然融合為一的高度智慧,而這有機米更是天、地、人、鴨共同合作的傑作。

進行「稻鴨共育」是有很多學問在裡面的,連買進小鴨鴨的時間都和秧苗種下的時間有關,這樣子到了鴨子養大到能趕進田裡時,稻子的根已經長穩了,不會被鴨子在啄食田中害蟲及雜草時,一不小心把稻子連根拔起。在水裡、土裡的害蟲,可以經由鴨子的利嘴啄食,一些會飛的害蟲,也間接因為鴨子的驚擾飛起,這時空中伺機而動的燕子們,精準的在蟲兒們飛起時,張嘴叼走飽餐一頓!農人們不僅因此省去不少照顧水田的功夫,也節省養鴨的飼料和除蟲的農藥成本,而稻田更由鴨群的排泄物中獲取養份,另外,鴨子活動力強,能攪動水田中的溶氧,更使得長成的稻穀粒粒飽滿,煮出來的飯香Q好吃!這種讓鴨稻共棲、共作的農耕模式,除了對農人們是有益、讓消費者有福,其實最大的好處應該是少掉了農藥的殘害和化學肥的使用,讓土地的生態體系又得以恢復過來,更讓一些已不再見的青蛙、蜻蜓、蚯蚓一一回到農村土地來,讓我們看到了最自然、樸實的農村美景,這種兼顧生產、生活、生態的「三生理想」的有機耕作方式及理念,讓人和土地和諧共榮,才能達到農業永續經營的最高境界。

 

■許孩子一個有機的教育環境

    課程進行中,講師們播放幾個紀錄影片的片段,有一段是一位日本女性提到他眼中的日本男人,總是把工作擺前面,社區關懷、對生活的關心和孩子的照護僅佔生活的一小部分,而女性就希望將工作、社區、生活、孩子的事情都能均衡照顧,「生活俱樂部」裡那些看起來手無寸鐵的三姑六婆,最後對日本的消費型態改變卻產生千軍萬馬的力量。許多偉大的新發明、新發現,其實都源自於對生活週遭微小事物的深切思考,從解決生活上的問題開始,去完成探索及學習的求知;教育,若真如九年一貫課程綱要的基本理念中所說:「教育是開展學生潛能、培養學生適應與改善生活環境的學習歷程。」那麼如何用心體驗生活,感受生活、思考生活,便是我們必須要好好教導學生的重要大事。

對速度的要求,是這個時代的優點,同時也是這個時代的悲歌。因為要求「快」,很多事情無法深入探索,就像用心體驗生活,感受生活、思考生活雖然是學生在成長過程中的重要課題,但是生命的體驗、生活中的感受,卻無法快速達到的;不過,有一個稍稍能夠解決這個難題的好方法,那就是「對話」!就像這次的公共論壇,我們和真正在生產最前線的有機耕作者對話,感受到有機不只是有機,更是一種有心!

從這次的周三進修,短短的兩個小時,好多善良人們的影像從我腦海閃過,我大量的想起每位鼓山家人對彼此照顧還有許多讓我們深深銘感五內的同事愛:有人將家裡孩子穿不下的衣服送給孩子比較小的同事,就像我們小時候,姊姊穿不下的衣服留給妹妹穿一樣;為了照顧自己的身體健康,也為了照顧同事們的健康,奔走聯絡瑜珈老師、有氧舞蹈老師,讓所有的姊姊妹妹動起來……因為這些善良的人們,在鼓山,我們就像一大家子人。校園前庭花園裡,有兩塊大石頭,一塊寫著「祥和」,一塊寫著「歡喜」,只有在祥和的氛圍中,我們才能有歡喜的生活;也一如馨蘭專員及啟尚大哥推廣的有機生產概念,人與生態的互動是祥和的,不對土地強取豪奪,這樣我們才能歡喜的永續生存。

那天早上,惠雯老師在朝會上宣佈了有機益全香米要辦收穫祭的好消息,大家都亮著眼睛聽,已經有同仁開始運作共同採買的事宜,大家要共襄盛舉!再次回味咀嚼著啟尚大哥描繪有機農田的美,心中勾勒那幅「鴨走、蟲飛、燕叼」的精采畫面時,也一邊規劃著帶學生到美濃鄉間田裡走一趟,作一次農村有機耕作的生態知性之旅,嗯!那一定很好玩!